《 环球日报讯 记者 王一月 》
以案说法|改变地类不能规避征地审批权限 —— 国复〔2018〕14 号裁决解析
一、裁判规则
(一)地方以"土地置换"等方式将耕地报为建设用地,再按"其他土地"批准征收,属于以改变地类规避农用地转用审批和法定征地审批权限。征收耕地超过35公顷应由国务院批准,省级政府自行批准的,超越权限,批复违法。
(二)拟征土地现状调查结果须经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户双重确认。仅村委会盖章、未经农户确认,且确认内容与实际地类不符的,确认程序不成立。
(三)听证告知未明确地类的,农民无从知悉自己的耕地被按"建设用地"报批,知情权、申辩权未获实质保障,构成程序违法。
(四)土地已开发建设的,可确认违法而不撤销,但违法状态不因建成而合法化。省级政府"自己批、自己复议"作出的维持决定,应随原行为违法一并撤销。
二、代理律师
北京万典律师事务所 王卫洲、陈海峰
三、案情简介
冯先生等89人系内蒙古赤峰市居民。为实施城镇规划,喀喇沁旗人民政府拟申请征收其村集体土地68.8452公顷,作为城镇规划2010年第六批次建设用地。
2010年6月10日,该村村民委员会在《拟征土地现状调查结果的确认书》上盖章,确认拟征土地地类为"建设用地",但该调查结果未经被征地农户确认。6月20日,旗国土资源局送达《听证告知书》(喀国土资听告知字〔2010〕第49号),告知征地面积及听证权利,未明确地类;村委会出具放弃听证证明。8月6日,用地申请逐级上报,报批材料载明拟征土地现状为建设用地,未拟定供地方案。9月9日,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作出内政土发〔2010〕439号批复予以批准,批复未明确具体建设项目。冯先生等89人的承包地均在征地范围内。
实际上,涉案土地系耕地,被申请人通过土地置换将其认定为建设用地,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。土地此后用于和美园区总部经济区等项目,已开工建设。
2015年7月15日,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经复议作出内政复决字〔2015〕第26号决定,维持上述批复。律师随即代理89人依《行政复议法》第十四条向国务院申请裁决。另查明,89人均符合被征地农民社会保障条件,其中40人已办理,49人尚未办理。
四、国务院裁决认为
其一,涉案被征土地实为耕地,面积68.8452公顷,超过35公顷。依照《土地管理法》第四十四条、第四十五条,占用农用地应办理转用审批,征收耕地超过35公顷应由国务院批准。被申请人以置换方式将耕地认定为建设用地并批准征收,既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,又行使了本属国务院的审批权,超越法定权限。
其二,征地报批前的告知、确认程序不符合国发〔2004〕28号《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严格土地管理的决定》的要求:告知及听证告知均未明确地类,农民不知耕地被以建设用地名义报批;确认书仅有村委会盖章、未经农户确认,且所确认地类与实际不符。
其三,鉴于土地已开发建设,撤销批复将损害公共利益,故不予撤销而确认违法;维持该批复的复议决定应予撤销。
五、裁决结果
依照《行政复议法》第十四条、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(三)项,国务院裁决:
一、确认被申请人作出的内政土发〔2010〕439号批复违法;
二、撤销内政复决字〔2015〕第26号行政复议决定。
六、典型意义
一是封住了"土地置换"规避审批的通道。征地审批权限按"地类+面积"配置,耕地35公顷以上必须报国务院。地类认定应以土地实际现状为准,补充耕地、占补平衡解决的是耕地占补数量,不能替代农用地转用审批,更不能置换征地审批权。
二是否定了"村委会盖章即等于农户确认"。承包经营权在农户手中,法律要求双重确认,正是防止村级组织代行农户意志。本案为大量以"村里已盖章"抗辩的案件确立了否定性标准。
三是确立了"实质告知"要求。只写面积不写地类,农民无法提出针对性异议,程序不能走过场。
四是明确"确认违法不撤销"不等于既往不咎。违法批复是后续补偿安置、社保落实、损失赔偿的源头依据,49名尚未办理社保的申请人仍可据此主张权利。
五是印证了国务院裁决的监督实效。对省级政府征地批复不服,可先向本省申请复议,不服再向国务院申请裁决,且为最终裁决。本案中省级政府"自己批、自己复议、自己维持",最终由国家层面确认违法,为被征地农民提供了一条走得通的救济路径。
(法条提示:本案适用2004年修正的《土地管理法》第四十四条、第四十五条,2019年修正后对应第四十四条、第四十六条;《行政复议法》1999年版第十四条、第二十八条,2023年修订后对应第二十六条及第六十三条至第六十五条。)
责任编辑:赵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