蘑菇房、创世神话如何“装”进一把茶壶？——一位云南艺术家的文化转译实验

2026-03-20 来源：环球日报电子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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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环球日报》
（ 2026-03-20 第08版：商业报道）

2026年3月，北京人民大会堂，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》经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表决通过。这部以“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”为主线的法律，将“构筑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”“促进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”写入法条。两千公里外，云南红河。一位青年艺术家用十五年时间，在哈尼族文化与建水紫陶之间搭建起一座桥。她的故事，恰是这部新法最生动的注脚。

从“草案”到“法律”：一场跨越时空的呼应

“红河是多民族聚居地，哈尼族、彝族、傣族、瑶族、汉族长期共居，文化早已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。”今年全国两会期间，来自云南红河的全国政协委员、哈尼族非遗传承人杨钰尼在发言中感慨。

这番话，恰好点出《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》的核心关切。该法明确将“增进共同性、尊重和包容差异性”作为工作原则，要求“推动各民族优秀传统文化互鉴交融”。在中国社科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研究员王延中看来，这部法律标志着民族事务治理的重心正向“融合共建”转型。而在云南建水，这种“融合共建”早已以另一种方式悄然发生。

苏亭羽与她的《哈尼壶》

2010年，还在云南艺术学院就读的苏亭羽，在导师陈流教授指导下，开始系统研究建水紫陶。此后的十五年，她一次次深入哈尼族村寨，在梯田边、蘑菇房里寻找灵感。2020年9月，凝结她心血的学术专著《谁家新燕啄春泥》问世。2026年3月，正值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通过之际，这部著作迎来出版后的首次系统推介。书名的意象来自白居易诗句——“谁家新燕啄春泥”。苏亭羽说，她希望自己像那只衔泥筑巢的燕子，在传统工艺与民族文化的沃土中，一点点构筑新的可能。

三重蜕变：一个产业的进化史

《谁家新燕啄春泥》首次提出建水紫陶经历的“三重蜕变”——由粗陶到雅陶、由民艺到国礼、由实用到审美。这一理论建构有着扎实的实证基础。作为中国四大名陶之一，建水紫陶拥有超过3500年烧制技艺传承史，2008年被列为国家级非遗。近年来，在“千年临安古城”“千年建水紫陶”两张名片加持下，产业实现跨越式发展：2025年产值突破100亿元，培育市场主体2772户，带动各族群众就业8万余人。“最纯正的中国书法与绘画，都植根于中国传统文化土壤。”书法家、建水紫陶专家陈鸿翎教授对项目给予高度关注。他认为，在紫陶上作书画装饰，不仅要有过人的功力，更要将中国传统文化精髓融会贯通。

七大系列：哈尼族文化的当代转译

《哈尼壶》系列作品是项目的核心亮点。苏亭羽提炼梯田、蘑菇房、神话传说等艺术符号，设计出18种型制的紫陶茶壶，形成七大系列。“俄玛的故事”系列，以哈尼族神话中送稻种到人间的天神之女为灵感；“天地人·芒鼓”系列中，壶钮的葫芦型装饰源于拯救兄妹于洪水的神话；“直塔”与“塔婆”取材于创世神话——大鱼创造天地与人种，直塔为男、塔婆为女；“蘑屋”系列则以哈尼族标志性建筑“蘑菇房”为设计元素……壶体装饰则以全新国画形式演绎“云南十八怪”。苏亭羽在调研基础上，删去不合时宜的旧“怪”，增补“紫陶可做首饰戴”“水草煮吃叫海菜”“头顶碗盘称跳菜”等新“怪”，使作品既保留传统韵味，又体现时代精神。2018年，《哈尼壶》系列获云南省第十二届工艺美术博览会“工美杯”金奖。中国艺术研究院副研究员王焕评价：“陶瓷艺人巧妙结合云南少数民族独特人文风情，设计出带有当地民族特色的器型。《哈尼壶》设计者将乡野民间戏谑之说的云南十八怪演绎在紫陶器型上，使之成为具有典雅气韵的紫陶艺术。”

法治与匠心：共筑精神家园

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，深入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，加强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利用。《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》则为这项工作提供了法治保障。正如全国人大代表马立群所言，这部法律“以法律形式确立了‘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’这一新时代民族工作的主线”。苏亭羽的实践，恰是法律精神的艺术表达。她用十五年时间，将哈尼族的文化基因“翻译”成可触摸的陶器，让一个民族的精神记忆在另一个民族的技艺中重生。这何尝不是“交往交流交融”最具体的形态？

“谁家新燕啄春泥”。从2010年确定研究方向，到2018年获国家艺术基金资助，再到2020年专著出版、2026年于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通过之际进行推介——这只“新燕”的衔泥之旅，见证了一位青年艺术人才的成长，更折射出云南民族文化在法治阳光下的繁荣图景。在法治保障民族团结、文化自信日益增强的今天，我们期待更多青年艺术人才扎根传统、勇于创新，让民族文化薪火在新时代绽放更加绚烂的光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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