巫咸古国，万顷灵渊。精气上腾，应翼轸之野；星芒下堕，化云梦之波。地火淬其骨殖，天风涤彼魂灵。赤气夜贯斗牛墟，楚地当兴贤者出。世皆誉曰：“巫咸黄歇公，楚地春申君。”
公子黄歇，玄黄孕形。总角通坟典，弱冠辨九流。楚王异之，擢为左徒。当周鼎裂，秦骊欲燃。歇白衣西行，直谒咸阳。立九宾之殿，指禹贡之图：“秦楚若双日并天，万物得辉；似两龙斗渊，渔者获利。”昭王默然，渑池一盟，竟退十万貔貅。
太子质秦，十载星霜。楚宫鹤唳，秦阙狼顾。乃夜定奇策：使完衣褐服，杂戍卒出函谷；己焚帛书，独秉烛待朝暾。秦王诘之，昂然对曰：“晋执商臣返则乱，秦归太子德乃彰。此霸业与王道之辨也。”咸阳柱下，余音三日。楚人遂歌：“凤栖枳棘兮，十载不鸣；忽振羽翼兮，函谷为开！”
及登台辅，开疆东南。献淮北邑若弃砾，凿申浦渎如引潢。昔葭苇蔽天，三载成阡陌；鼋鼍潜游，五年起弦歌。筑姑苏之台，纳四海珠履于月下；统震泽之水，列千寻楼船于烟中。遂启“吴宫锁烟霞，越廪盈黍稷”之象。
至秦围邯郸，天下屏息。歇佩五国印，总六军鼓。白衣渡漳，亲执桴而励；素甲指崤，独当先以摧。玄云垂幕，赤日隐曜。楚钲沸而三军震，申旗扬则九鼎摇。范雎碎简叹：“春申在，秦骑不得东顾！”
然月满必亏，木秀易摧。李园伏甲，棘门喋血。当是时也，歇本可据吴自保，然念托孤之重，思生聚之艰，终整冠赴难。血溅章华时，苏稻正垂金，申浦初和玉。
太史公曰：“春申故城，宫室盛矣！”余观其生：弱冠纾国难，智过商君；中年开吴疆，功倍太伯；暮年持楚帜，节齐屈子。较诸四公子：孟尝营窟，平原重名，信陵避世，惟春申之功——熔山河为鼎鼐，化黎庶为膏粱。昔禹胼胝治水，歇形销开吴，皆不以一身易万民。
今立申江，烟波故渎如诉：万樯蔽空，皆通君斧；千厦接汉，尽立君畴。忽闻钟带郢韶，遥见风传吴讴。或问：“六国灰飞，英魂安在？”指天地曰：“潮汐即呼吸，阡陌乃血脉。形骸虽朽，神铸地脉。观钱塘涛怒，秦淮月明，申江云涌——皆春申魂魄，与天地同流。”
赞曰：
巫咸星堕化鸿蒙，手辟东南沧海通。
岂独丹青铭冠冕，江河万古诵君功。
千秋遗躅印潮痕，万顷波光证朝宗。
注解：
（1）春申君：战国四公子之一，楚相黄歇（前314—前238年）封号。《史记·春申君列传》：“考烈王元年，以黄歇为相，封为春申君。”
（2） 巫咸古国：上古传说中的神巫之国，地望在今重庆巫溪一带。《尚书·君奭》：“巫咸乂王家。”。
（3） 万顷池：实指巫溪红池坝，相传为黄歇故里。古人以“万顷”喻浩渺。
（4）翼轸之野：古代天文分野说，翼、轸二星对应楚地。《史记·天官书》：“翼、轸，荆州。”张守节正义：“翼二十二星，轸四星，长沙一星，辖二星，合轸七星皆为鹑尾，于辰在巳，楚之分野。”
（5）云梦之波：云梦泽，楚地巨泽。《尚书·禹贡》：“云土梦作乂。”《汉书·地理志》：“云梦泽在南郡华容县南。”
（6） 斗牛墟：二十八宿中的斗宿、牛宿，对应吴越分野。《晋书·张华传》：“斗牛之间常有紫气。”
（7） 玄黄孕形：化用《周易·坤卦》：“夫玄黄者，天地之杂也，天玄而地黄。”喻人物得天地精华。
（8）坟典：三坟五典，传说中上古文献。《左传·昭公十二年》：“是能读三坟、五典、八索、九丘。”
（9）九流：先秦学术流派。《汉书·艺文志》：“诸子十家，其可观者九家而已。”
（10） 左徒：楚国官职，掌外交谏议。《史记·屈原列传》：“屈原者，…为楚怀王左徒。”
（11）周鼎裂：喻周室衰微。《史记·秦本纪》：“周室微，诸侯力政。”
（12） 禹贡之图：《尚书·禹贡》为我国最早地理文献，战国时已有地图绘制。《周礼·地官》：“大司徒之职，掌建邦之土地之图。”
（13） 渑池之盟：借指秦楚盟约。典出《史记·廉颇蔺相如列传》：“秦王使使者告赵王，欲与王为好会于西河外渑池。”
（14）貔貅：古籍所载猛兽，代指精锐部队。《礼记·曲礼》：“前有挚兽，则载貔貅。”
（15）衣褐服：变装潜逃之术。《史记·孟尝君列传》：“孟尝君患之，…最下坐有能为狗盗者，…夜为狗，以入秦宫藏中。”
（16）晋执商臣：反用《左传》典故。《左传·文公元年》：“楚世子商臣弑其君颢。”此处反其意言“返则乱”。
（17）余音三日：语出《列子·汤问》：“（韩娥）既去而余音绕梁欐，三日不绝。”
（18）凤栖枳棘：化用《后汉书·仇览传》：“枳棘非鸾凤所栖。”喻贤才困顿。
（19）献淮北邑：事见《史记·春申君列传》：“春申君因城故吴墟，自为都邑。”
（20）凿申浦：黄浦江古称春申浦，见《越绝书·吴地传》：“春申君治吴，立无锡塘，治无锡湖。”
（21） 三载成阡陌：化用商鞅变法效率。《史记·商君列传》：“为田开阡陌封疆，而赋税平。”
（22）五年起弦歌：教化成功之象。《论语·阳货》：“子之武城，闻弦歌之声。”
（23）姑苏台：吴王夫差所筑高台。《越绝书》：“吴王起姑苏之台，三年聚材，五年乃成。”
（24） 珠履：《史记·春申君列传》：“春申君客三千余人，其上客皆蹑珠履以见赵使。”
（25）千寻楼船：寻为古长度单位（八尺），喻战船高大。《史记·平准书》：“治楼船，高十余丈。”
（26）秦围邯郸：前259-257年重大战役。《史记·赵世家》：“（孝成王）七年，秦围邯郸。”
（27）六军鼓：周代军制。《周礼·夏官》：“凡制军，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。王六军，大国三军。”
（28）素甲指崤：崤山为秦晋要冲。《左传·僖公三十三年》：“晋人御师必于殽。”
（29）楚钲沸：钲为军乐器。《诗经·小雅·采芑》：“钲人伐鼓，陈师鞠旅。”
（30）九鼎摇：天下震动之象。《战国策·周策》：“秦兴师临周而求九鼎。”
（31）范雎碎简：化用范雎刚烈形象。《史记·范雎蔡泽列传》：“（范雎）折胁摺齿，…卒于应侯。”
（32）棘门喋血：事见《史记·春申君列传》：“李园伏死士于棘门之内。春申君入棘门，园死士侠刺春申君。”
（33）章华：楚灵王所筑台名。《左传·昭公七年》：“楚子成章华之台。”
（34） 太史公曰：仿《史记》论赞体，原文见《史记·春申君列传》：“太史公曰：吾适楚，观春申君故城，宫室盛矣哉！”
（35）商君：商鞅（约前395—前338年），法家代表人物。《史记·商君列传》：“卫鞅既破魏还，秦封之於、商十五邑，号为商君。”
（36）太伯：周太伯，吴国始祖。《史记·吴太伯世家》：“太伯之奔荆蛮，自号句吴。”
（37）屈子：屈原（约前340—前278年），楚辞创立者。《史记·屈原贾生列传》：“屈原者，名平，楚之同姓也。”
（38）四公子：战国四大贵族政治家，见《史记》孟尝、平原、信陵、春申诸传。
（39）鼎鼐：喻宰辅重位。《战国策·楚策》：“故鼎于宋，鼐于梁。”
（40）禹胼胝：《史记·夏本纪》：“（禹）劳身焦思，居外十三年，过家门不敢入。”
（41）郢韶：楚国雅乐。《庄子·至乐》：“咸池九韶之乐，张之洞庭之野。”
（42）吴讴：吴地民歌。《楚辞·招魂》：“吴歈蔡讴，奏大吕些。”
（43）申江云涌：黄浦江别称春申江，见明《弘治上海志》：“黄浦，即春申江。”
（44）朝宗：百川归海意象。《尚书·禹贡》：“江汉朝宗于海。”郑玄注：“江水、汉水，其流湍疾，又合为一，共赴海也。”
【赞曰】
（45）星堕鸿蒙：创世神话意象，呼应首段“星芒下堕”。
（46）丹青铭冠冕：史册记载功名。《汉书·苏武传》：“虽古竹帛
所载，丹青所画，何以过于卿！”
（47）遗躅印潮痕：时间在自然中留痕，化用《庄子·天道》“足迹”哲学。
（48）波光证朝宗：自然景观作历史见证，升华至永恒维度。
作者：陈钢，重庆巫溪人，男，党员，文学爱好者，曾获“冰心文学”二等奖、“国粹文学”一等奖。
